第十八章
  園中之約

  施逖生關在黑牢裡,死不得活不得的過了半夜,憤火中燒,喉嚨早已喊啞了,只求速死,免受磨難。無奈動彈不得,除了餓死,再無別望。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,忽聽「安」的一聲,像山門開了,心想定是那班毛賊回來處他的死,不由的一陣昏迷過去。及至醒來,眼前一片燈光,燈光之下,站著一個不是別人,正是穆西兒。還當是夢,仔細一認,分明不錯。舉手欲攜,不知什麼時候,已把綁鬆了,睡在地下。站將起來,猛見兩具血屍,躺在地下。那穆西兒也不多語,急扯著他道:「快走,快走!」施逖生知道利害,不暇細問,便三腳兩步,蹬著穆西兒出了寺門,趁著星夜,奔到水口,逕乘船搖入太湖裡來。
  陸位明自從那日走上岸去,細細打聽,才知柳非煙確被衛默生使人劫去。後來又知道劫非煙的兩人,已在中途自相戕戕而死,只剩了一個空船,非煙不知去向。位明便沿路探訪,不止一日,始終毫無影響。心想:「非煙果然死了,定有屍跡,如果被人劫去,也終有人傳說,難道同《紅樓夢》上所說女兒家是水做的,他落了水,和那河水化合了不成?」心中萬分納悶。大地茫茫,卻從那裡入手尋去?不是個極難的難題目嗎?
  這日猛然記得,臨行曾約施逖生半月後相見,如今日是七月底了,想那施逖生定是天天到園裡去盼望自己,我應得先去見他一見,定了他的心,我再天涯海角的,去找非煙去不遲。主意已定,便逕向蘇州閶門的花園裡來。
  正是清晨時節,只見滿園的早桂,已都開了黃花,妙香透鼻,神宇為之一清。遊人已經不少,有幾個像是認識自己,望著他笑。陸位明心裡駭異,仔細一想,多分那日抱施逖生時,他們曾經看見,現在還笑他頑皮罷咧。便不理會,逕到那所幽僻院子來。進門便見施逖生所留一行鉛筆字跡,看了看,笑道:「逖生真粗心,他的住處,早經告訴過我,難道怕我忘了,還要問穆西兒,豈不自己粗了心?當人也是粗心的了。」想著不禁好笑,因道:「既如此,他自必在家等候消息,我須得去見他一見才好。」忽又轉念道:「且住,我除了真名姓以外,並沒有別號,和他預約,如說了真名姓時,怕有些不便,若不說呢,又待怎樣使他明白?」想了半日,才定了一個主意,懷裡掏了一張紙、一支筆,寫了兩句道:
  到園見留字,不便趨訪,乞即來園面晤,知名不具。
  反面又寫了住址及施逖生名字,交園中一個小廝送去,自己在這院子裡踱來踱去的等他。到得午後,還不見來,腹中飢餓,便出去買點糕餅吃了。再進院子來時,卻見一個人在那裡四下的找尋自己,便料定是個逖生。
  

返回 開放文學

訪問統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