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
  柳非煙之結局

  太湖本是個盜賊之藪,刻刻防著官府來捕。這會子見有許多兵役到來,早即預備抵敵。一進太湖,早就伏兵四起,把幾隻官船,一齊翻了在水裡廝殺。陸位明原被捆縛,和混沌似的,此番放入湖裡,只有隨水汆的力量,再沒有別法。只怕被兵役看見,撈將起來,那便有死無生。只得放重身體,一兀頭鑽在水底,伏著不動。
  足足有一周時工夫,實在運氣不轉了,只得浮出水來。滿湖一看,已是寂靜無聲,當頭一鉤纖月,遠遠望見竹樓,便在水面上像個蝌蚪似的,向竹樓裡面鑽去。鑽到岸邊,也沒有一個人看見,他便把頭仰起,直聲喊叫穆西兒。
  穆西兒聽見是主人聲音,趕將出來,卻只聽見聲音,不看見人。尋了半天,才尋到蘆葦叢中。一見陸位明這般光景,大吃一驚,忙把他扯上岸來,打開了鎖練。位明便拖泥帶水的直向竹樓跑去。一路上左扳右拔,把些陷阱上的機關,都裝置好了,以備不虞。一逕跑到樓上,瞥見施逖生和他妻子坐地。
  位明失聲道:「阿嚇,施逖生,你如何真個在此?」
  逖生因把前節事情,告訴了陸位明。陸位明也把眼前情事,告訴了施逖生。逖生聽說非煙已在自己家裡,這一喜非同小可。
  陸位明道:「如今你們兩個,都已指日圓成的了,指是我被此番一來,更不得再到外面去出頭了。他們總道我是太湖的盜匪,現與官兵開了釁,少不得此間不能安靜,這屋子本來是非煙的,他把珠寶交給我,賣得衛默生的錢,買下此屋,打算和你兩個住在這裡,做個世外桃源。如今可已變了危地了,萬無來此之理。他還有五千多銀子,我替他存在銀行裡,如今我把簿子交給你,你帶去還他,以後倘然我來,我便說個別號,叫做昌客,你們可便知道是我。只是非煙如今還錯怪我呢,你須得慢慢的告訴他才是。若那縣官問你,你就竟說我是太湖裡的盜首,叫做陸位明,也就罷了。」
  施逖生道:「這個如何使得?」
  陸位明道:「你不曉得,大凡官府,最怕的是盜案,這件事,簡直說了是盜案,他怕妨礙自己的功名,便不敢申詳上去,並且還要去囑托報館裡莫登。若不然,倘把非煙和我的名字宣揚出來,終究怕沒有個好結局。」
  逖生聽了方才明白他的作用,因道:「那非煙不知究竟如何能到了我哥子那裡?」
  位明笑道:「這個不必說了,定是和那些小說上的故事,總是遇了官船救起,那官船一定就是你哥子罷了。」
  逖生不禁笑了起來。
  正說著,忽穆西兒進來報導:「湖裡又來了幾隻官船了!」
  位明道:「好,好,便趁這個機會,送逖生回去罷。」
  因叫穆西兒備了空船,令逖生自搖出去。逖生道:「不好,不好,若被他們一炮放死,可不冤枉?」
  位明道:「你既膽小,便我送你去。你只告訴他們,說我這裡利害,萬來不得。他們只要得了你,自然收兵回去,不敢再來探虎穴了。」
  逖生應允。位明便和逖生上了小船,逕向官船上搖來。那官船裡看見來船,只當是來迎敵的,便忙著要開炮。
  位明忙搖手道:「施逖生來了!施逖生來了!」
  那船上聽見,便放船過來。正到面前,一看果是施逖生,便忙放逖生過了船。內中卻有個認得位明,早就轟的放了一炮。只見一道白煙過處,那陸位明早已借水遁了去了。
  這部書,到此便算完結。那施逖生回去,見了非煙,那兩人的歡喜自不必說。施愛生把他兩個配擾,也不必說。因為此案,已變成盜案,果如陸位明所料,既不把案情申詳上去,又不把非煙的事登上報章,所以直到如今,那柳婆子和衛默生還不曾知道非煙的下落呢。後來非煙感激位明,要去謝他,逖生因說他那屋子裡都是陷阱,沒人帶領,總要觸著了機關,因此也就沒法好去。只有朝夕心香,將他供奉。直到次年六月,施逖生和柳非煙兩個作對兒到閶門前花園裡去納涼,見那荷中裡一對鴻鵠,依然游泳出來。施逖生因把這事和柳非煙從頭講起,被著書的聽見,就用支筆,一直的記了下來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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