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回
  洪錦雲避患復罹災 沈三槐求歡反被辱

  雙雙紫燕繞雕樑,幽坐書齋靠紗窗。蜂蝶惜花時戀蕊,風吹蝶花兩相「。話表徐老夫人因福祿叩閽,救出文炳,母子相商合意。當將福祿喚來,言明此意。福祿聞言,跪倒辭曰:「念小人感恩深重,纖芥微勞,何足掛齒。雖蒙太太、公子抬舉,自古以來斷無奴才拜主母為母,公子為兄之理。叩求太太、少爺勿生此念,而且小人何敢僭越,自問難安,必然折壽。仍然照常,是太太、少主人逾格栽培了。」徐老夫人口呼:「我兒不可執拗,你大哥若非你捨死忘生,如何逃出縲紲?為娘主意已定,不可推卻。」文炳口呼:「三弟,不可堅卻,母親是蓄意已久,要你允從了罷。」李、錢二位夫人一齊相勸:「難得你幼小忠心,千古罕有。徐太太既有此意,你難推卻。只要你從此盡孝,與親生無二樣看待。你快行大禮罷。」福祿推辭不開,只得向徐太太口呼:「母親請上,受孩兒一拜。」隨跪倒拜了四拜,又向文炳行禮,二人對拜。福祿又與李太太、錢太太行了禮,遂呼為伯母。三位太太皆大悅。徐太太又飭令闔府奴僕,呼福祿為三公子,改名文俊。當日大排酒筵,三位太太同文炳、文俊飲筵,直飲至晚方散。遂命文俊搬入書房,同文炳起居。正是兄弟怡怡闔府歡樂。
  一日,李太太接到由揚州李廣發來信函,內雲患病已愈,數月內即可回家。又問文炳的冤案是否清結?李太太觀畢,心下方寬,即將書信拿與徐太太觀看。徐太太命文炳寫回書與李廣,備言出獄及認福祿為子各情節,使他放心。將信寄與李廣。不一日,李廣接到回書,心下大悅。遂口呼:「眾家兄弟,去歲楚雲賢弟回鄉,本約今年元宵來此,元宵已過,至今未來。現下無事,擬同諸位賢弟至江寧一訪,並飽覽秦淮風月何知?」眾人稱善。即日料理,僱了兩號大船,擇定吉日動身。屆期囑咐招英館總管小心照應,不日即回。李廣同眾家兄弟下船,直望金陵進發,暫且按下。
  再表洪錦雲被費五拐去,賣到王教諭家作妾,幸虧崔氏孺人認為義女,未受污辱。無奈王清百般設想,總不甘心,崔氏孺人瞞著王清,將洪錦雲寄居對門。過了兩月,不料又被王清知覺,崔孺人沒法,只得送在常往來的尼庵彌陀寺內存身,以避王清胡為。這彌陀寺內是兩個尼姑,一喚清修,一喚玉修,年紀皆在三十上下。向來崔孺人時常送些月米燈油之類,常在寺作功德。崔孺人以為將洪錦雲送去,就可安身,那曉這兩個女尼,平時甚不安分,一見洪錦雲寄身庵內,生得美貌,就起了不良之意。原來這兩個尼姑相於一個財主,名喚沈三槐。隨到沈三槐家,將錦雲如何貌美,如何出身,訴了一遍。沈三槐大悅,即換了一身新衣,同二尼來到庵內,先在暗室與二尼調笑一番,三人又飲了一回酒,沈三槐遂問洪美人何在?清修聞言,含笑說:「我去喚那美人來,讓你樂一樂。但有一句話與你說定,你可別在我師兄弟二人身上薄倖,有了新人便忘了舊好。」沈三槐說:「我果能將那美人得到手,你這兩個月老,我都加倍應酬。」清修見說,便用手指在沈三槐額角上彈了一下,輕輕又啐了他一口,即刻走到錦雲房內。「啊呀,小姐呀,小尼今有一事欲與小姐商量,我庵內有位大施主,名喚沈三槐。小庵所有一切香火祭田等類,俱是他包定,所以庵內勿論大小事件俱都向他言明。他今到庵,小尼便將小姐寄居在此,向他訴明。他不相信,他言說我們私藏人家閨女,故此小尼前來請小姐出去言明,以解他的疑惑。」錦雲口呼:「師傅,此言差矣,奴是少女,焉能去會面生男子?」清修說:「小姐若不肯出去向他言明,不能解他疑惑,此地小姐難以存身了。」
  錦雲無法可使,無奈隨同清修走到客堂。只見正面坐著一少年人,玉修陪坐。心知不妥,轉身就要退出。這沈三槐一見洪錦雲已是神魂飄蕩,趕上前向洪錦雲深施一禮:「多蒙小姐光顧,我沈三槐乃是多情男子,日後不敢忘小姐恩情。」錦雲不由柳眉倒豎,杏眼圓睜,潑口大罵。玉修近前相勸,錦雲順手一掌打去,罵道:「無恥的淫尼,膽敢狼狽為奸,誘我千金之體,你也不怕污了佛地。」沈三槐笑嘻嘻口呼:「小姐勿怒,休怪他二人,是我仰慕小姐姿容,特令他等前去奉請。這也是三生有緣,我沈三槐合該與小姐共遂鸞凰。小姐休怒,我三槐奉揖了。」洪錦雲愈加大怒,回手操起茶几上茶盞,便向三槐臉上擲去,只打的三槐鮮血直流。三槐大怒,喝道:「好不識抬舉的賤婢,竟敢撒野,我看你進得此門,怎能出去?」說著搶進一步,就要硬行。錦雲見來得切近,用雙手抓去。那三槐未曾提防,又被錦雲滿臉抓傷,血痕淋漓。此時三槐越發大怒,喝道:「好一小賤人,你也不認的我是誰?」把錦雲按倒在地,令二尼拿過繩來,把錦雲綁縛起來,弔在後廂用皮鞭重抽。洪小姐咬牙大罵,只打的渾身青紫。兩個淫尼再三勸住,沈三槐放下皮鞭,將門倒鎖,仍到暗房歇息。
  兩個淫尼倍加妖冶,慇懃勸酒,將沈三槐迷惑的邪心蕩漾,慾火如焚,三個人情慾難禁,無所不為。三人正在樂不可支之際,忽聽一陣扣門聲響,三人大驚。淫尼急忙走出,問道:「是誰半夜三更扣門打戶?」外面答道:「是俺前來借宿。」淫尼在門裡回答:「此處是尼庵,不便留宿,客官且到別處去罷。」那外面喝道:「既是尼庵不便留客,為何留姓沈的?在庵內作甚麼?」忽聞!的一聲,將門撞開走進。淫尼一看,乃是三人,內中一人極其兇惡,只嚇得淫尼跪倒哀求,口呼:「大王,饒命!」原來這三人是洪錦、左龍、左虎,因聞李廣在揚州看打擂台,便離了山寨,欲到揚州去會李廣,走錯了道路,誤走至儀徵。天色已晚,無處投宿,正在悵望,忽見柳下蹲著一人,洪錦走近前便問他何處有店。那人見他那副尊容,心中膽怯,隨答道:「此間只有一座彌陀寺,雖是尼僧,行同娼妓。今日寺內卻有勢利霸道的沈三槐住在寺內。小人平日受他欺凌,小人在此暗候他出來報復前仇。彌陀寺就在前面不遠,除此並無別處投宿之所。」洪錦三人聞言,遂奔到彌陀寺。那淫尼一見洪錦,只疑是強盜前來打劫,因此跪倒哀求。洪錦喝道:「俺等不是大王,爾快去多備酒飯,給俺吃飽,萬事全休。否則,俺等定不饒你。」淫尼答應:「是,我去預備,且請客官客堂內座。」洪錦三人方落座,忽聞後面隱隱有哭聲,心中詫異。不知如何?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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